一個畫家的臉譜

 

（油畫， 11/11/2019）

佳士得在台北舉辦常玉畫作拍賣預展，其中的《五裸女》底價高達10億台幣。

有不少人認為，若當年常玉的護照沒被中國使館刁難，順利到了台灣的常玉晚年定會大不同。

舊事細節一團模糊，但有一點我倒能相當肯定，他若回到60年代的台灣，不會過得更好。對他當年的心態，我在小說《天才的印記-常玉外傳》終章有如下的揣摩（小說主角化名為陸瑜）：

對這個老中國波希米亞人，許多新進藝術家甚至是帶著憐憫與嗤笑，在他們眼裡，陸瑜是個失敗的經典。他之所以潦倒全是自找的，曾經，他比任何人都更有條件飛上枝頭作鳳凰，如今卻掉在泥裡吃土。他的畫，看起來是這麼地不用心，他的筆這麼地不耐煩，畫完就停，不願改，不再加減。

曾有個臺灣外交官聽說了陸瑜，特地跑來看這個同為四川老鄉的畫家，他存著「幫他一把」的心態，給了他幾百美金，幫他把數十幅畫運回臺灣展覽。與他同期，跟著國民黨撤到臺灣的那批畫家，在教育界與藝壇莫不占一席之地，或許託託關係，他也可在學院覓個教職。而這個老糊塗竟拿了錢跑去埃及旅遊，把護照莫名其妙地改成中華人民共和國，再也進不去臺灣。那批畫作就這樣被荒置在某單位的地下室，發潮發黴。那四川老鄉兩手一攤也不管了。陸瑜晚期最好的作品，就此伊於胡底。

他也曾自我安慰，真的去臺灣，會有何不同？世人只會趨炎附勢，對這個在西方混了近半世紀仍潦倒的畫家，可會青睞？到了學院，他又能教出啥名堂？畫就畫唄，有啥好教的？他自由慣了，能吃得下官僚系統的使喚？想到蔣介石曾幹下的好事，他氣又上來。這樣的心態，如何能在那地活得好？怕是不久就會崩蛋，到時連巴黎也回不了了。或許，把那些畫送走也是好事，起碼畫室清爽許多....

長篇小說虛實並陳,一以貫之的是他的至情至性。在小說中，我描寫常玉第二次到中國，帶回巴黎3本書--《紅樓夢》，《金瓶梅》，還有一本就是支持他自由浪漫精神的《西遊記》。

常玉若地下有知，看到他的畫在50年後被炒成如此天價，而自己竟然至今還躺在租借的公墓裡，應也有被壓在五行山下500年的悲愴感吧？書中第三男主角，一名瑞士裔美國攝影家，仍健在（註：2019年9月殁）。寬厚的常玉曾視其如子，身後卻未得應有的待遇，對此，我頗有微詞。希望標得那幅常玉畫作者，能行行好，讓常玉安息在個像樣的永久墓地。相對於拍賣其畫作的天價，遷墓費如九牛一毛。這是我寫這部小說的目的之一。

另附本人油畫作品，姑且名之為《畫家肖像》。心細的讀者或可看出鏡中抽象山水畫的臉譜是何方神聖。

是的，只有背後懷素的狂草才能與他班配！

（《天才的印記--常玉外傳》完稿於2018年。2020年由爾雅出版社發行。油畫作於2019年）

爾雅出版社推薦語

畫家刁卿蕙於二0一八年在誠品畫廊觀賞了「細看常玉」展後，寫下了一首題為〈藏語，常玉〉的詩，尤其對法國畫商被譽為常玉伯樂的說法感到難以釋懷，遂以小說筆法重構其傳奇人生。

書中人物虛實並存，時間軸從1920年巴黎的美好年代至2018年的加拿大，場景穿梭於柏林，巴黎，上海與紐約，間雜東京和印度的印象，跟著書中主角陸瑜—常玉的化身，讓我們彷彿走進那個多彩的大時代，看到一位東方畫家，在西方藝術界顛沛中的自得，流離裡的揪心。

想像中有真實，學畫習畫評畫的刁卿蕙試著以小說之筆，為畫家奇離迷幻的一生，提出謎題，也尋找答案。